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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

2018-11-27 15:48:10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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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酒能误事,隆兄深有感触。他人不坏,对朋友热心仗义,是性情中人,喝了几杯黄汤容易做糊涂事。别人夫妻之间的秘辛与他何干?何况他与周子翼关系匪浅,平日里陈洁洁也并不让他生厌。他酒醒后为自己的无理言行懊恼不已,一心想办法做点事来挽回。

    几天后,子歉接到隆兄的邀请,说是他占股的度假山庄试营业在即,想请几个好朋友赏脸到山上小住。

    子歉和隆兄往来不少,可他们不是一路人,“好朋友”三个字是谈不上的。这种私人聚会隆兄通常也不会找上门来。子歉疑心他另有所图,果然,没过多久,堂哥周子翼也打电话来,让子歉周末如果没有别的要事,就给隆兄一个面子。原来隆兄是想以测试山庄运营状况为由把周子翼夫妇请出来,郑重地赔礼道歉。为表示他的诚意,多几个看客到场见证当然更好。

    周子翼说:“隆兄就是那副臭德行,他的醉话和放屁没两样。他既然有这个心,你嫂子也说不用和他计较。多来几个人热闹热闹,省得到时尴尬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祁善也接到陈洁洁的邀约,陈洁洁说山上空气好,还有一片碑林,她想听听祁善说里面的门道。祁善却不太热衷,她推说自己周末还有点资料需要整理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阿瓒也会去的缘故吗?”子歉事后问她。

    祁善没料到子歉会这么说,她否认:“当然不是,跟他有什么关系!”

    “你们毕竟是好朋友,我和你的事,你顾忌他的想法也没错。”子歉微笑着与祁善十指相扣,“既然绕不过去,终究是要克服的。我们在一起后好像还没有出去散过心。”

    祁善笑着说:“要散心也不用和一群人闹哄哄地凑一块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想让别人见见我的女朋友。”子歉把两人的手举起来,蹭过祁善发烫的脸颊,低声道,“你想我们俩单独去‘散心’,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
    祁善并不介意公开和子歉的关系,她想过大家或许会有些惊讶,然而他们问心无愧,不必遮掩。况且最有可能有抵触的那个人也已然知情,如子歉所说,他们要长久地在一起,有些人和事总要去面对。她是有过犹豫,可这经不起推敲,她没有任何理由因为周瓒的介意而停下自己追求幸福的步伐。身为朋友,她不欠他的。

    隆兄的度假山庄在郊县的谷阳山顶,地势陡峭,风景却得天独厚。山庄存在已久,占据景区的核心位置,早些年主打养生主题,设施日渐老旧。隆兄接手后将它进行了彻底的修缮改造,历时两年,总算具备了重新开门迎客的条件。一干人等按事前的约定在山脚下集合,待人齐后,车队一块上山。

    祁善从子歉的车里下来,当即就引来了有心人的关注。陈洁洁抱着小儿子站在周子翼身后,揶揄道:“难怪不想坐我的车,看来另有护花使者。”

    子歉拉着祁善的手,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:“大哥,嫂子。”山风凛冽,他顺手把祁善外套上的风帽拉起来罩在她头上,祁善配合他的手势把头发塞到耳后,面色赧然,眼里却有恋爱中的女人特有的光芒和喜悦。一切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“周子谦,你也来了。”一声娇呼传来。隆兄的车上飞快地跑下来一个人,原来是阿珑。她几步冲到子歉跟前,一脸惊喜,在看到子歉身边的祁善时,脸上又流露出几分疑惑。

    隆兄挠着脑袋跟在后头,不着边际地提醒道:“我不是告诉过你吗,他叫周子歉,是‘歉’不是‘谦’!”

    “可你怎么没说……”阿珑毫不掩饰自己对祁善的好奇,嘴里是在问她小舅舅,眼睛却打量着子歉,“她是谁?”

    “没礼貌!”隆兄拿出长辈的架势教训阿珑,继而又笑嘻嘻介绍,“这是祁善。亏你老围着周瓒转,连她都不认识。她可是周瓒的发小,光屁股长大的朋友!”

    祁善轻咳一声。隆兄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妥当,嘿嘿一笑,弥补道:“光没光屁股我不知道,反正关系好得很!”

    这还不如不说。祁善无语,目光与子歉交会,他似乎也只是觉得好笑又无奈。

    “别跟我提周瓒,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。”阿珑皱着鼻子道。

    隆兄那天晚上喝醉了,事后才听说阿珑落水的事,人没大碍就好,他哪里会懂得小姑娘的一片少女痴心已悄然粉碎在水中。他咧嘴笑道:“好好好,你和周瓒没关系。那为什么你妈叫你去日本你不肯,非跟着我上山?”

    阿珑好像没听到隆兄的话。祁善忙着把被风吹得飞散的头发扎起来,因而松开了子歉的手,只是站在他的身边。阿珑当她只是周瓒的朋友,也不甚在意,朝她点了点头,就开心地对子歉说:“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老是说没空?你救了我,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。”

    “小事一桩,不用麻烦了。”子歉没想到阿珑今天也会来,想起她这两天的电话轰炸,不禁有些头痛,委婉道,“我最近都比较忙www.99lib•net。”

    阿珑才不理会这些托词,她嘟着嘴,“你帮周叔叔打理公司的事,他总不能不让你下班吧!”

    “下班后我有我的私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私事?我可以帮忙吗?”

    隆兄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。子歉耐着性子道:“我要陪女朋友。”

    他又一次轻轻牵起祁善的手。祁善过去没来过大名鼎鼎的谷阳山,正仰着头观察羊肠般的盘山小路,觉察到子歉的触碰,她回神朝他会心一笑。

    “她是你女朋友?”阿珑感到意外,重新开始留意祁善。阿珑得承认对方和周子歉是相配的,至少看起来比她是周瓒好朋友这件事更具合理性。

    祁善客气地对阿珑说“你好”。阿珑也不绕弯子,直截了当地说:“我是秦珑。你男朋友是好人,没有他我可能已经被你好朋友弄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得那么吓人。”隆兄插话,“等下周瓒来了,让他给你道个歉,这件事不要提了。”提起道歉这件事,隆兄看向不远处哄着孩子的陈洁洁,弯腰赔了个笑脸,“还是洁洁深明大义,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

    陈洁洁笑笑,“你说什么?我反正是带着孩子来山上透透气罢了。”

    趁着男人们讨论上山的路况,陈洁洁把祁善叫到车旁,问她:“你们……当真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祁善帮陈洁洁拿着摇铃哄孩子入睡。

    陈洁洁似乎还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度,可也挑不出什么破绽,她眼波灵动,笑着挽了祁善的手说:“管他呢,反正我们往后这妯娌关系是跑不掉的。”

    到了下午,周瓒才和另外几个朋友上山。隆兄生怕他的单身兄弟们玩得不尽兴,还特意叫了几个漂亮的小嫩模同行。祁善和子歉步行去看瀑布回来,听说周瓒他们一行人在山庄后面泡温泉。阿珑百无聊赖地猫在大堂看工作人员炒茶叶,一见子歉就机敏地蹿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爸常说‘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’,你教会我游泳,我以后才不会再溺水呀。”阿珑缠着子歉说。

    子歉说:“让你小舅舅教你吧,他的朋友里也有很多人会游泳。”

    “我舅舅他现在才不会理我。”阿珑不屑道,“他越来越过分了,什么场合都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出来。还是你最好。”

    子歉显然对这样的溢美之词难以消受,皱着眉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救人救到底!你不肯教我是不是?我回去告诉周叔叔你欺负我!”阿珑发现了,子歉看起来严肃,实际上却远比周瓒好说话。她的态度也更无所顾忌,见子歉为难,转而打起祁善的主意,“祁善姐,你要是不放心你男朋友,也一起来嘛!”

    祁善心知子歉顾忌阿秀叔叔和阿珑她爸爸的关系不便直接拒绝,她相信子歉的为人,听说游泳池紧挨着温泉,她自己不打算过去凑热闹,便对子歉说道:“你去吧。洁姐叫我去陪她聊会天。”

    等到陈洁洁和孩子睡下了,祁善也回房补了个午觉。她接到子歉的电话才醒来,子歉叫她一起去吃晚饭。祁善换了身衣服,打开房门,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嬉笑吵闹,几对披着浴巾或穿着泳衣的年轻男女从电梯间走过来。

    隆兄这次带来的朋友都住在同一楼层。祁善看到了周瓒,他赤着脚,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身后跟了个年轻俏丽的比基尼女孩。

    “哟,你在我隔壁房间?”周瓒对上她也笑了,用房卡开了门却不急着进去,甩着头发上的水,说,“隆兄太没眼力见,居然给你和周子歉安排了两个房间。也怪你们自己之前遮遮掩掩,这让周子歉这种正人君子怎么好下手?”

    他身后的女孩子等得不耐,鱼儿一样从他身侧溜进了房里,径直去了浴室。祁善说:“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好才是真的好。你也不容易,难得有男朋友,我怕你错失良机。”周瓒对房间里的人说了声,“你急什么,给我拿条干毛巾。”

    女孩娇脆的回答伴着水声传出来,“你自己进来拿嘛!”

    周瓒应声进去拿了毛巾,脱下湿透的上衣又探出身来,祁善已走到了前面,他追问道:“我去让隆兄把周子歉的房间取消了,让他不得不上你这来。这样够朋友吗?”

    祁善头也不回,声音平淡:“房间隔音一般,你动静小点就够朋友了。”

    子歉在大堂等着祁善,他头发也未全干。祁善走上前问:“教会秦珑游泳了?”

    子歉满脸吃不消,他当然也不会说起阿珑在泳池里八爪鱼似的往他身上爬的细节,只吐了口气道:“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大方。”

    祁善极少看到子歉这样抓狂,被逗得抿嘴偷乐。

    隆兄已经在餐厅陪着陈洁洁夫妇有说有笑,看来心结已消。他招手让子歉和祁善也过来坐。祁善在陈洁洁身边逗孩子,子歉和周子翼聊着周启秀公司的近况。

    有服务生过来为他们倒茶。子歉面前的杯子被满上,他正在和堂哥说起公司最近新拿下的一块地,忽听到有人在身旁说:“请喝茶。”那声音熟悉得叫人心惊。子歉顾不得失态猛然抬头,一声礼貌性的道谢也哽在喉间。

    “没看到客人在说话吗?连倒茶都不会,是谁负责培训你们的?”隆兄只当服务生惊扰了子歉,不悦地呵斥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对不起!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青溪也不辩解,态度恭顺谦卑。

    子歉回神,解释道:“不关她的事,我光顾着说话,没留心身边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啊,一提起工作的事,我跟他说话都未必听得进去。”祁善本不想多事,可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,好端端的怎么把一个服务生牵扯了进来?她主动把自己的空杯递到服务生捧着的茶壶旁,说:“这茶闻起来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快尝尝这茶,山庄自己种,自己炒的。”隆兄果然把话题转到了茶叶上。

    青溪立刻给祁善倒茶,滚烫的茶汤从壶口缓缓注入祁善的杯中,子歉目光片刻未敢松懈,唯恐那只执壶的手稍有偏移,祁善就遭了殃。

    “小心茶烫!”他不允许有这种意外发生,那句话既是提醒祁善,也是提醒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陈洁洁对周子翼笑道:“你以前还说子歉太木讷,怕他不会讨女孩子开心。瞧瞧,人家可比你体贴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对你不够好?你想喝我喂你都行。”周子翼哄老婆开心。

    祁善对倒茶完毕的服务生微笑道谢,对方弯腰示意,转身走开。隆兄又说道:“现在山庄缺人手,我叫人从各个店里挑了几个机灵的员工暂时上山先顶着。要是还有不周到的地方,你们可一定要指出来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推车里的小家伙哇哇地哭了起来,陈洁洁把他抱在怀里哄着:“宝贝你饿了是不是?妈妈这就给你热奶。”保姆在房间陪着她大儿子午休,陈洁洁对周子翼说:“叫人给我拿点热水。”

    周子翼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,一时无人响应。隆兄的急脾气又上来了,骂道:“这帮吃闲饭的尽给我丢人现眼。”

    祁善怕孩子饿着,说:“热水是吧,我去拿。”

    她刚站起来,子歉一把按住她仍搁在桌沿的手,皱眉道:“我去!”

    祁善笑了:“你知道热奶的水需要多少度吗?”

    祁善刚离桌几步,已有服务员匆匆赶了过来。她没让隆兄骂人,手里拿了水正要帮陈洁洁热奶,几个隆兄的朋友从外面陆续走进了餐厅,其中有一个人指着祁善笑了:“咦,你不是瓒哥上次带出来的那个小妞吗?我们又见面了。我是阿标啊!”

    祁善也认出了这人。周瓒有时怕祁善“闷坏了”,会强拉着她参加各种三教九流的聚会。祁善不热衷,可周瓒催得紧,她若有空也会去。周瓒玩他的,祁善喜欢在旁看别人玩各种稀奇古怪的游戏,在心里揣摩其中的门道,并不会觉得无聊。有一回在周瓒的酒吧,阿标不认识祁善,见她安分静坐,有心逗弄,非要和她猜拳。只要祁善不喝酒,周瓒也不拦着。按照五局三胜制,周瓒承诺只要祁善输了,他就当众钻桌子,对方若输了,就喝一瓶酒。阿标那天连灌了三瓶酒,当场吐了,才打死都忘不了祁善这张脸。

    他过来和隆兄、周子翼都打了招呼,左顾右盼,问:“瓒哥呢?”听到隆兄说周瓒等会就过来,阿标笑嘻嘻地坐下,又对祁善道:“难怪瓒哥现在都不爱跟我们玩了,原来是像翼哥一样被人管着。距离我上次见你都一年多了,你们还在一块呢!以前可没见过他那么长情!”

    阿标刚说完,隆兄往他后脑勺狠狠扇了一巴掌,“狗屁都不懂,胡说八道!”他又特意对子歉和祁善说,“这小子缺心眼,你们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子歉并未介怀,只是笑笑。

    阿标这才注意到子歉的手臂搭在祁善的椅背上,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又不知子歉的来路,不由得窘了。

    “我和周瓒是朋友。”祁善对阿标说。

    阿标见他们都没有往心里去,松了口气,为化解尴尬,又对祁善开起了玩笑,“我说嘛,瓒哥给自己找个女博士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博士,在读而已。”祁善较真的毛病又犯了,认真解释道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啦!”阿标自封“拳圣”,在祁善手下连连惨败是他人生中的痛苦经历,这让他对祁善充满了好奇,想想又问道,“像你们这些女博士会在哪里高就?研究所,航空部门,还是做大教授?”

    祁善说:“我在图书馆上班。”

    “做图书管理员,就这样?”这个答案显然与阿标的想象有出入,他困惑道,“图书管理员一个月能有几个钱,那么多书不是白读了?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有人在他脑后推了一把,他愤然回头,发现是周瓒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“图书管理员怎么啦?你多读点书就会知道中国近代史是被图书管理员改变的。金庸小说里武功最高的扫地僧也是干这行的,懂吗?”周瓒鄙夷道,“跟你这种人说话简直对牛弹琴。”

    阿标露出巴结的笑容,连连道:“是,是,还是瓒哥觉悟高。”

    祁善差点就笑了出来。周瓒这几句话完全是照搬祁善的说辞。过去最爱奚落祁善图书管理员身份的人可不就是他。周瓒常说祁善是榆木脑袋,读了一辈子的书,最后去管理书,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请他吃顿饭,那些当年抄她作业的人哪一个混得不比她强?图书管理员也罢了,她还不思进取。她最大的理想也只是做一个“优秀的”图书管理员,别说成为馆长,她连当个科长都没有想过,入职以来的两次管理岗位竞聘她都没有参与。周瓒毫不怀疑祁善会在资深馆员的岗位上熬到退休,连他这样的人都难免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心态。

    祁善倒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。她热爱她的职业,这也是她的理想。单纯悠闲的工作环境、免费享有数不尽的精神食粮。工资不高,但她的钱够用。她也没有野心,不想融入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,不操心闲事,更不想管理别人。做一辈子的图书管理员有什么不好呢?好笑的是周瓒自己嘲笑她是家常便饭,别人说同样的话,他听来却老大不高兴,仿佛被人剥夺了他欺负她的乐趣。